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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7年1月3日 星期五

中國無法偉大的五十個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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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書原文翻成中文本為《中國社會表層的裂痕:中國可能永遠無法偉大的五十個理由》,集結了筆者在中國居住並工作二十多年來的收穫。
        下筆之前,筆者必須考慮到這本書可能會激怒我們的中國友人和同事,我們甚至會從此失去一些朋友。因為他們覺得,西方人在中國享有本國人民尚且無法享有的「自由」,結果卻背叛了他們的信任,實在不可原諒。
        可想而知,中國的愛國志士甚至根本沒讀過這本書的人會因為本書問世而產生「傷了中國人的感情」的典型反應。在這個一向集體譴責反中國「帝國主義宣傳言論」的國家,就算對事件一無所知,照樣可以口誅筆伐。
        中華人民共和國絕不會輕易放過對中國的負面評論,一旦找到始作俑者,必定會大加撻伐,不管言論本身是對是錯。目前這種現象在網路上最普遍,而部落格則成了打擊言論自由的上選武器。
        話說回來,底下篇章全是負面批評,開頭卻一副由衷抱歉而左右兩難的模樣,這樣子好像顯得有點自私。不過不可否認,我們在中國這段期間,常常給予也收到許多善意和尊重。
        中國人民把過去的歷史,當成指引船隻的燈塔一樣珍惜,以為燈塔發出的光芒為他們指出了正確的道路,其實反而蒙蔽了他們的眼睛。如果中國人民跟永遠不想長大的 孩子一樣,緊緊抓住偏差的過去,那麼將會永遠看不清未來。本書說明了中國社會正跌跌撞撞走向大災難,由於全球化的關係,世界上其他國家可能也是。
        本書不叫《中國社會表層的美善:中國將會偉大的五十個理由》,純粹因為身為揭露真相的作家,我們看見了也感受到並理解今日中國的實際狀況。此外,中國政府、中國共產黨從一九四九年以來就不斷書寫中國的「偉大」,遮住國家明顯的缺陷,再以共產黨的動人辭令粉飾太平。
        本書也不叫《透視中國社會表層:中國可能或不可能偉大的五十個理由》,因為這就指出了一個較為平衡的研究途徑。但讀者不會在書中找到「平衡」這種概念,因為 中國境內也沒有「均衡」這種東西。而且我們認為情況緊急,不能再浪費時間。況且,真相也不該被「平衡掉」,只有「存在」或「不存在」的問題。真相就是深入 問題最好的支點。我們在中國社會表層發現的五十個裂痕不但存在也持續惡化,而且不該為了維護國際間的共同利益而隱藏起來、淡化處理或抵銷掉。
        五十個裂痕的嚴重程度不一,但都跟複雜糾結的歷史、文化傳統、共產主義、腐敗和無知密不可分。其實我們至少能舉出七十六個影響中國社會至深的裂痕,但經過審慎的查證,我們選出最可能打擊中國稱霸世界之雄心的五十個問題。
        一本鼓勵中國人民質疑、討論甚至面對自己國家之不足的著作有多重要?而且是在中國人自取滅亡,把日漸壯大的虛假信念硬是變成「真實」的存在之前〈這樣的國家很難屹立不搖〉,趕緊振聾發聵的著作。我們來自西方世界,又缺乏中國的文化傳統和民族背景,確實曾經懷疑自己有沒有資格寫這本書。最後我們的結論是,來自 較年輕文明的思考者才能寫出這種預警性的著作。因為坦白說,這樣的人較能洞悉建立一個現代社會的過程中,會反射出的各種問題和論述。
        以作家的眼光來看,中國確實是個相當棘手的國家,我們常感覺到中國對各種西方事物潛在的仇恨。但以外國旅人的眼光來看,來到這個奇妙的國度尋找可能的美好未來,中國實在令人喜愛。但我們追求的冒險、我們以為這個文明古國當會散發的通達智慧,如今已被消費主義沖昏頭。我們簡直就像傳教士一樣,陷入了長期的痛苦 掙扎,只願名為「中國」的新權力殿堂給予我們神聖的指引。
        我們看見中共大力慫恿人民把生命和賣命工作賺來的錢投入光鮮亮麗的商品、不值錢的小東西和仿冒品上,這麼一來也餵飽了貪官污吏的荷包。我們厭倦了西方經濟或 「文化」專家、剛從二流大學畢業的漢學家,或代表政府踏上經貿之旅的民選政府首長那種曖昧不清的看法。共產黨領袖只要伸出溫暖的手、亮出無懈可擊的微笑, 兩三下就把西方民主國家的新興市場資本家哄得服服貼貼。我們也厭倦了西方的報章記者、過去的新聞播報員,還有秉持「公正報導」但報導的新聞終究會被抵銷 〈儘管事實充滿了無可否認的醜陋面〉的新聞從業人員。
        世界強國最近都深受經濟衰退所苦,中國的經濟也勢必受到衝擊。一九七八年中國第一次經濟改革之後出生的年經一代,都沒有經歷過一九四九到一九七七年間痛苦艱辛的建國過程。這一代人共同的成長背景是外資大量流入帶動經濟快速成長,還有一胎化政策引起並加深了自我意識遠遠超過毛澤東對個人主義的否定。這些新中國的推動者和改革者從搖籃到辦公室都備受呵護,只能想像未來如期望中步步高昇。要是腳下的土地瞬間瓦解,他們沒有任何人生經驗可為後盾,一定會摔得灰頭土臉。
        本書批判的不是中國大有可為的未來,而是它漸漸腐敗的現在。我們希望每一個理由都指出一個關鍵的問題切入點,不只對中國人民,對世界大眾也是。
        現今的中國人民跟過去一樣,生活全由中共創造的政治語言左右。一個好國民應該幫助國家「和平發展」,應該「以和為貴」,應該弘揚「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我們 其實很難想像沒有這些源源不絕、粉飾太平的政治用語,中國會變成什麼模樣。這些辭令迴避了中國處理負面發展的能力,儘管負面發展是每個社會都有的自然現象。
        儘管如此,中國共產黨還是會繼續提出政治標語、口號或宣傳辭令,不斷向世界灌輸偉大中國的理想面貌。但這種作法實在缺乏政治遠見和一般所知的人道精神。說不定中國政商人士未來會在企業和政府機關煙霧瀰漫的會議室裡,討論要打造什麼樣的超級辭令對全球人口放送,這個辭令必得兼具活力、創造力和人道精神,帶領國 家和人民往偉大邁進。這麼一來,要中共指出光明的未來背後的真相只會難上加難。
        名為大浩劫、啟示錄和世界末日等等的恐怖畫面,都是西方人熟知的概念,指的是失敗的文明對人類的最後復仇。在不久的末來,「世界末日」很可能就在亞洲,而且完完全全是「中國製造」。
        本書的讀者會覺得筆者好像把中國的未來詮釋成「中國特色的世界末日」。關於這點,恕我們難以致歉。

二零零九年一月一日
作者電子信箱 : 50faultlines@gmail.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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