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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6年1月21日 星期四

救世與苟活


二○一五年過去,節日的氣氛悄悄地出現了。有國內的朋友給我傳來了一條短信,在平安夜為那些此刻正在坐牢的好人祈禱,他們是: 許志永、丁家喜、陳雲飛、劉萍、王炳章、劉遠東、劉家財、秦永敏、袁小華、郭飛雄、唐荊陵、劉曉波、郭泉、李鐵、張林、賈靈敏、于世文、魏忠平、李思華、王清營、袁新亭、黃文勳、孫德勝、張聖雨、王默、謝文飛、楊林、幸清賢、董廣平、蘇昌蘭、天理、吳淦、王宇、李和平、謝陽、張凱、謝燕益、黃燕明、翟岩民、黃靜怡、劉興聯、胡石根、劉永平、葉洪霞、趙葳、趙素莉、陳劍雄、張婉荷、王芳、尹旭安、劉星、郭宏偉、李玉鳳、李美青、唐志順、姜野飛、隋牧青、孫峰、曹海波、趙海通、聖觀法師、葉小崢、衛小兵、聖雲大師、范瞬宇、梁勤輝、張昆、林松濱、趙楓生……等等,等等。
苟活是政府對大眾的要求
這當然是一份不完備的名單,傳來短信的朋友也沒有刻意去統計或排序,只是根據記憶一個一個地打出名字。這些名字,有一兩個我見過面,其餘則於我都算陌生人。在網上挨個搜索這些人名,為他們正在冰冷的監房裡度過聖誕和新年而悲哀。監房外的家人又怎樣傷感過這個節這個年?
這些人都不偷不搶,不殺人放火,不傷害他人,他們要麼是維權人士,要麼是公益組織。他們用自己的知識、理念和活動,來針對當今社會的種種不公、環境、教育等問題,要求政府和社會找出解決的辦法來,以免更大的不公和更大的災難。他們這樣的救世行為,卻惹得黨和政府的某些官員不爽,於是他們被以法律的名義抓進牢房。誰也不知道,這個社會什麼時候能夠還他們一個公平,什麼時候能夠讓他們以清白之身和家人團聚。
當今中國,好人救世是要付出代價的。這個代價,對他們個人和他們的家庭來說,實在是過於沉重。這是權勢者們的故意所為,目的就是要讓大眾知道,這樣做太不值得,你們還是苟活吧。
於是,當今中國,更多的人是處於苟活的狀態。苟活是黨和政府對大眾的希望與要求。

救世者和苟活者的區別是態度
我在出國二十年後回國,見到了八十年代的老朋友們,發現當年意氣風發的我們這一代人,現今只有這兩種活法,一些人仍然沒有放棄理想,仍然盼著改革,在中國逼窄的社會環境下,大多只得走向慈善和公益等NGO活動,請喝茶是新常態,小心地不進入上面的名單就是值得慶倖的消息;另外一些人,不管是當了官的還是跟著當官的食祿者,或者是倒房炒股打麻將跳廣場舞,只能算是苟活著。 救世者和苟活者的區別,其實只是一個態度問題,那就是面對由政府人為製造的明顯社會不公,你取一個什麼態度。救世者的態度是看不下去,忍不住就要站出來說,這樣是不公平的,忍不住就要為糾正這種不公而做點什麼,即使他們自己並沒有落到這種不公的受害地位上,即使他們本沒有社會所公認的糾正不公的身份地位和責任義務。苟活者的態度是一種現實主義的邏輯,既然不公是強大的現實,個人的抵抗是無用的,那麼最可行的辦法是設法躲避不公的天秤上那受損害的地位,轉到不公的天秤上佔便宜的一方去。 我曾經和中國的一群地方幹部交流中美社會保障體系的差異。國內的人習慣於把社會福利,所謂「民生」,看成是政府的恩賜。中國的社會保障,仍然建立在身份差別的基礎上,人分幾等,最優越的是公務員、然後是事業單位、再後是企業單位,最沒有地位的仍然是農民。身份不同,在社會保障體系中的待遇不同,這樣的不公,大家竟然都習慣了。當他們問我美國的差別在什麼地方的時候,我只想回答說,美國人對於社會不公的容忍遠遠低於中國人。這是兩個社會最根本的區別,在如此區別下,談論誰趕上誰、誰超過誰的話題,是沒有意義的。
一個充斥著不公的國家,會強大嗎?強大了又如何?

獄中朋友和我們共同的希望
二○一五年歲末聖誕節的時候,我在一個寺廟裡聽到兩個人的討論,一位是法國和尚,另一位是印度醫生,兩人都是幾十年來從事慈善公益活動的NGO組織者。他們的慈善活動規模都很大,遍佈世界各地,可是他們也承認,面對這個世界上巨量的貧窮、疾病和環境問題,單單是收集處理垃圾和清潔飲用水兩個問題,這個世界就已經快被壓垮了。他們的公益活動,相比之下杯水車薪。而政府擁有無可比擬的鉅額資源,卻往往並不作為,因為最匱乏最需要最受傷害的都不是官員,而是底層像螻蟻一樣沉默的窮人。他們的公益事業,到底有多少用?
他們的結論卻並不沮喪。他們說,二十世紀末人類有一個偉大的變化,那就是全球範圍內NGO的興起。這說明,公民社會正在全世界各國形成,普通人的權利意識、公平意識和參與意識在興起和加強。將來,普通人將不會像以往那樣無所作為容忍不公,不會把希望寄託在國家和政府身上。公民社會的形成和強大,將改變這個世界。如今雖然不能和政府力量相比的NGO,卻寄託著人類未來的希望。
這也是那些如今在監獄裡過年的朋友們,和我們共同的希望。

來源轉自:
【2016年1月號 動向總365期 南 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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